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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访纪录片中人——对话火把剧团王斌

采访·文 | 粥

*首刊于《电影作者》第九期 P67


2003年徐辛导演在成都跟拍文斌剧团一年多时间,06年独立纪录片《火把剧团》问世。2014年5月25日,我在叢林的“蜀人蜀地”展映上观看了这部影片,当天下午加上负责放映的志愿者一共到了6个人。9月24日,我于成都市劳动人民文化宫戏剧演播厅观看了文斌剧团的四出戏——《思凡》、《刁窗》、《杀奢》、《搧坟》,票价十元,含茶水,观众大约有一两百人,七八十岁的老人占绝大多数,最年轻的也有四五十岁。见到了影片中的王斌老师,与十年前的样子没有多大变化。         身形瘦小,黄色的旧T恤,斜挎黑色腰包,帮腔时嗓音已明显没有年轻演员那般中气十足,可能因为常年饰演旦角,步伐略显细碎。他和我提到两遍,“我儿子在开公交,88路,王建*”。

粥=Z 王斌老师=W

Z:是这样的,其实我不是学川剧的,对川剧也只有一点点了解。之前看过川剧院的两场演出,上学期看了徐辛导演拍的这部纪录片(《火把剧团》),这个是将近十年前的片子了是吧? W:欸,十多年了。

Z:当时看的时候就觉得民间剧团的生存状况有一点困窘,现在想了解一下这十年之间都有些什么变化? W:现在的变化还是比较大。因为啥呢?文化大革命动乱过后,江青把川戏扼杀了,扼杀了以后一直就唱京戏,川戏就很单薄了,只有我们四川人才懂得起川戏。改革开放以后,邓小平一上台,各地方就轰轰烈烈地置道具,那个时候(文革时期)被当成牛鬼蛇神,所有的道具服装全都叫烧了,全部又重新来置。还有一个现在的老龄化比较多,那些懂得起川戏的老年人有些走不动了,出来了儿女会担心绊倒,反正也停滞不前。你要说它要垮,它又垮不倒。现在演出,文化宫给每个剧种,不管是京剧、越剧,每个剧种都安排了几天,但是川戏每周都给我们安排了四天。嘉玲(音译)老师星期五是不化妆的演出,就是回顾以往旧社会的时候,观众坐到一起泡杯茶一起欣赏这样子。我们星期一、星期二,星期三这三天都是着装演出的。星期一的观众比较老年化,我们这边还出过事情,有个老年人绊倒了,他的儿子不依不饶我都遭了几千块钱。后来我们观众就比较年轻了。

Z:这十多年来您一直是唱到现在了? W:嗯嗯嗯,一直。当时徐辛来拍,他一直跟着我拍了一年多。那个时候我娃娃在部队上,他想喊我带到部队去。又接着非典,就没去成。非典前认识他的,我那个时候在茶场那边,他和爱人就在水碾河那里。

Z:现在还在水碾河吗? W:我不晓得嘛,我把他电话搞掉了,我一直都没敢联系。他专门跟我拍了个记实录,有晚上我跑出去红白喜事演出,埋死人那些,他全都跟到我出去。跟到我一年多,生活好苦噢。因为当时感觉走不回来噻,晚上演出了以后,变了脸演了小品唱了歌以后就没有回来,他就跟到我们一起住,第二天再跟到一起回来。

Z:那剧团现在是固定在文化宫演出,还会像以前那样接红白喜事出去演出吗? W:也有,全部都接到起嘛。我这演员也多,他们晚上在琴台路演出。平时像过年,庙会,这边那个陈霞,就是刚才唱《刁窗》那个女娃子,我就带到起,我又重新在外面带一批人一直唱到三月三,唱一个多月,才回成都。现在有啥子办法。当时他(徐辛)采访时,他想做个很全面的,连我们娃娃一起。因为我一个儿,开公交车的,88路。

Z:哦,没有跟您从事川剧? W:没有没有,没要他(唱)。还有一个你想嘛,唱得好的演员(也少)。

Z:现在也有年轻演员在接着唱? W:欸。今天来的那个娃娃就是最年轻的,那个川剧院的娃娃。经常请他们年轻娃娃来演出。

Z:现在您的这个剧团大概有多少人? W:我们一共有二十多个。

Z:所有人都是专职的吗?没有其他的(我本来是想问有没有副业)? W:不,要请,必须要请(非剧团的人来唱)。今天就请了那个娃娃,还有成都稍微唱得好的人,都在这轮换地来。每个星期都要请,我们剧班演员是唱得出来,但是必须要请。

Z:电影里面讲到03年04年的时候,票价是三块钱带茶水,现在是十块钱带茶水。 W:这个地方是十块钱,外地的都卖十五。尽是些老年人,今天有几个年轻人,四十几,他喜欢就来看嘛。

Z:现在和十年前相比是更好还是? W:更好一些,但就是没得演出场地。

Z:文化宫是政府免费提供的吗? W:免费提供的平台,它是公益性的演出。

Z:成都其他的火把剧团也会在这演吗? W:也在这演,星期一就是古蔺县的老板申请的。

Z:这十年间剧团有没有面临过特别困难的时期? W:没得,有困难也不可能跟别人说。像到了热天,他们所有的剧种全都放了假,就由我接下来,我就在外地接些年轻人来,超员了就要付出一些,反正也做得起走。当时还整得好,那些都市报报导一下,外行的年轻人以为我们川戏挣好多钱,我们办手续他始终要敲(讹)很多钱,我还是到有熟人的地方(非成都市)办,出了一千块钱就把手续演出证给办了,现在办演出证国家还补助钱。

Z:在文化宫演出没有手续费是吗? W:在这没有,出外面要有手续费,我经常面对的是资阳(注:成都的一个卫星城市),资阳那边接的庙会,我没接远了,接远了害怕照顾不到。

Z:我是第一次来这看演出,观众也挺多的,后边都有人搬凳子在外面看,但基本上全都是老年人,您有没有想过去发展一些年轻观众? W:但是年轻人总是在忙。我还是在那边上课的嘛,我在顺江小学,教的小娃娃,每星期五就教一堂课。

Z:成都现在还有多少火把剧团? W:算上我们三个,不算正规的,个人运营个人带班的有三个,崔家店一个,他们政府还要给钱的。

Z:那您这个剧团呢? W:我们没有给,我的手续没在成都的嘛,我办的手续是县村上的。

Z:那您手续所在的当地政府会给您资助吗? W:没有,我当时办的时候我就跟他说我也不来领你们其他钱,也不来完成场次演出,反正我在外头演出,也不增加麻烦。因为我们乡里的不比城里头的,城里头文化经费它宣传下来了(就必须要完成演出),乡坝头就可以随便支到其他地方去,或者支到教育上或是好人好事上去。他们有个办的成华区的,一年政府拿个几万给你。

Z:川剧院和火把剧团之间有没有密切的来往? W:一般也很少来往。

Z:像今天请的川剧院的年轻演员您还要付给他们薪水吗? W:要给,我们也有关系的,我请他他就过来了,有空他们就过来,有事就不能请他们过来。有空了他们过来也可以展示一下。

Z:片子里讲十年前的观众就全是老年人,有人就说看川剧的都是老年人没有年轻观众加进来,如果这批老人走了的话川剧是不是也就走到尽头了? W:不可能的。川戏本来就是成都、四川人的特色剧种,确实是相当好的,比其他剧种都好。但就是始终被扼杀了那么多年,有些就忘怀了,再记忆起的都是老年人。有些屋头稍微宽裕点的老年人,四五十岁的就算是最年轻的。

Z:那您对川剧的前景抱有很大希望? W:反正也没得好大的升温,因为政府就没重视,还有就是一完成任务拿到钱大家就去耍了,有时候还是有些不好的现象。我们也咋可能去评判,说哪个不好或者前辈的这些不好。年轻人本来就贪耍,你不教我我就不学,有时候当成任务来完成,也算是造成剧团垮的原因。老年人(剧团中的老演员)有时候不让位,年轻人又不受欢迎,就等于停怠不前。

W:(徐辛)他一直跟到我一年多,我父亲去世他也来了,来了两天,跟到我父亲上了山,在山上埋了以后他才走的,就是我们娃娃到部队上去采访没去得成。 Z:那他这些年还跟您联系过吗? W:没有,我把他电话号码搞忘了,你如果看到他的号码给我记一个下来,我把它搞掉了,搬几次家遭了一次偷,名片盒本子那些一起就搞掉了。



文斌剧团受邀在成都一位老人寿宴上演出《长生殿》。左一为王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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